
我顶了一句说:“不要拿我去比,我才不会像伯娘呢!”
妈妈拉下脸冲我吼道:“你少来凑热闹!五八年我带着你大姐和二姐回栗山岭,当时一个全劳力一餐就四两饭,你两个姐姐还抢着要吃多的那一份,如果没有你伯娘的拉扯,不定你两个姐姐现在只剩下一个了。”
第二天下午,家里人都出去了,就我和妹妹在红叶子树下玩。靠红叶子树上我想起伯娘偷米的事,真不知米被偷了,我们这个月吃什么。这样想着我对妹妹说:“伯娘偷米的事妈妈不准说,伯娘还当我们不知道呢!我看得骂骂她,难说我们一骂,伯娘就害怕了,然后就会把米还给我们了。”
妹妹说:“伯娘是大人谁敢去骂她?要骂也只有妈妈才敢骂呀?”
眼前浮现出蛟仙婆骂人的场面,我说:“我们把砧板抱到堂屋门槛上,像蛟仙婆那样边砍边骂,反正不说名字只有贼听得懂。就算妈妈知道也不会说我们什么,因为我们并没有指名道姓地骂伯娘呀?”
妹妹嗯了一声说:“这个办法好1
砧板很重,我和妹妹好不容易把它弄到门槛上,转身拿来菜刀,我一刀砍在砧板上却突然发现自己骂不出话来,那嗓子眼就像被人捏住似的。把菜刀往妹妹手里一塞,我说:“拿着刀!你先来骂。”
妹妹飞快地把菜刀推开说:“你先骂。”
我又把菜刀塞到妹妹手里,可她死活不干,最后索性把手藏到背后去了,看来只能我自己骂了。一刀砍下去,我骂道:“谁偷了我屋的米让她屋里猪瘟鸡死全家死光。”
妹妹嘻嘻地笑了起来,她拐了我一下说:“你的声音就像蚊子叫,我坐在旁边都听不清,伯娘能听到什么?还有,蛟仙婆开头是骂娘卖×咯,骂完这句丑话才接着骂你那句话,不像她那样骂可能不管用。”
我十分为难地看着妹妹,央求道:“你什么都记得住,你来骂行吗?要不然我俩一人一句地骂。”
妹妹说:“一人骂一句可以,但要你骂过一遍以后我才骂。”
我心一横,一刀砍在菜板上,眼睛一闭大声地骂道:“娘卖×咯,谁偷了我屋里的米让她屋里猪死鸡瘟全家死光……”
整整一个下午,伯娘没有露面。第二天放学回去我也没见她的影子。吃完午饭,我好奇地去伯伯家看,发现伯娘躺在床上。我走过去装模作样地哟了一声问:“伯娘,你躺在床上干什么呀?是不是生病了?”
伯娘眯起眼睛看了我一眼,脸立马拉长,一个翻身翻过去看都不看我了。一溜烟跑回家里,我高兴地把伯娘生病的事告诉了妹妹和哥哥,说伯娘遭报应了。晚上,妈妈知道伯娘生病了,而且知道了她生病的原因,二话不说抽出绳子劈头盖脸地就向我打来。下手之狠啊!绳子抽到身上立马就鼓起一道紫痕,眨眼的工夫我就变得像圆通山里的斑马一样。
我大声地哭,扯破嗓门说不敢了,可妈妈还在往死里打。真怕被妈妈打死了,我决定逃跑,可妈妈紧紧地抓住了我。绝望啊!想着要被打死了就像疯了一样,我抓过妈妈的手不顾死活地一口咬下去,就像咬凶恶的蛟仙婆那样。妈妈愣住了,手一下子松开,趁这机会我拉开门就冲了出去。我要躲进山里去,像伯娘小时候那样,哪怕让狼吃了都无所谓了。
没跑多远我就被妈妈抓住了。这一次她真的打算要我的命了,绳子抽到身上我只差没当场昏死过去。我不再讨饶了,直呼救命,双手拉住堂屋门扣死活都不肯进家去了。
危急关头,我被人一把搂进怀里,很温暖,抬头一看是伯娘。她脸色灰白,脖子刮痧刮得紫黑紫黑的,面无表情地紧紧地搂着我。
妈妈根本不管那么多,举起绳子就打,伯娘一侧身,绳子抽到了她身上。妈妈扯了一下伯娘说:“嫂子你让开,她一个小姑娘像泼妇似的干这种缺德事,留下她将来绝对是个祸根,不如今晚就把她打死!”
说着,妈妈又举起了绳子,伯娘再次把身子侧过去挡祝妈妈不好意思打了,伯娘毕竟比她大,能没完没了地打吗?趁妈妈一不留神,伯娘拉起我钻进她家,然后重重地关上门,这一下我才确信自己安全了。
伯娘家的灯罩刚刚擦过,很亮,想着刚才鬼哭狼嚎的自己,我难为情地低下了头。伯娘用手抬起我的下巴看着我的脸,又拉起我的衣服看看后背,跟着眼泪就吧嗒吧嗒地掉下来。拉起衣襟抹着泪走出去,一会儿,伯娘端了点儿香油进来。她把香油放到桌子上,用粗粗的手指沾上油往我受伤的地方抹,边抹边吹,凉凉的舒服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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