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液顿时就凝冻了

  这异样的笑声使她心惊肉跳。她那黑亮的眸子滚来滚去的,终于滚到了那张撕人心肺的报纸上,血液顿时就凝冻了。总有一种海一样深的疚愧,总有一种提心吊胆的防备,总会有这么一天的,她必须跪在他的脚下,承受一切的一切。只要他愿意,哪怕她投海自杀。她没有销毁那张报纸,不就是希望丈夫能够自己去发掘那个早已显露了端倪的秘密吗?

  他不笑了,锋锐逼人的目光像两柄长剑,刺向她那张罪犯一样板滞的面孔,又挑开她的衣襟,挑开她昂奋地隆起着的胸脯,挑起了她永远滴着红泪的心脏。她移动即使负重也无法消逝柔软和弹性的步子,一点点靠向他。他有点惶惑,注视着她,像注视迷雾的海面上正在咬噬弱小生命的美人鱼。她动作迟滞地跪下了。没有眼泪,眼泪早已流进了过去那些月华如水的夜晚。

  “你……”

  “老岳,要我去死吗?”

  “死?哈哈!”他又一次鬼声鬼气地笑了。

  她浑身一颤,颤落了手中那个棕红色蛇皮面的小包,颤得一头乌亮的秀发从脑后飘过来,遮去了她的半边脸。

  有本事看着我。他想着,要去撩开瀑泻在她脸上的头发,却连自己也没想到地一把攥住了,一挥胳膊,将她摔倒在地。她软软地躺着,不想有任何挣扎。这使他觉得她已经没有人对痛苦的反抗了。他好奇而恼怒地抬起脚,死命地踢她,想踢出她的惨叫和乞求宽恕的声音。可是,除了牙齿碰撞的咯咯声外,他什么也没听到。血从她嘴里渗出来,灿烂得如同海上的晚韶。他不再踢了,绝望地歪倒在椅子上。

  老岳,你怎么了?站起来,用你男子汉踢山踏地的勇气拖起我,将我拖进大海吧!大海里有我的孩子,有我博大精深的母亲。如果,母亲让我变成一条彩色条纹的神仙鱼,我就游进你的眼波里;如果,她让我变成一片水,我就用我的海蓝染透你灰黄的心;如果,她让我变成一朵黑色的海石花,我就安居到你的头顶,为你装扮一片乌亮的童发。女人,除了用爱去悔过,还能做什么呢?为了爱的罪孽只能用爱的付出去补偿。老岳,把我拖进大海吧!只是别忘记我,别忘记用海水撩湿你强健的身体。多去洗海澡吧!海的拥抱就是我的拥抱,就是孩子们的拥抱。

  我轻轻蠕动疲倦的身子,像一条脱离了海水的鱼,蹭着光洁的地面,曲曲扭扭溜向你。多想抱住你岩锥般坚硬的双腿,做你的奴隶,你的睡眠的绣枕,你的歇乏的被褥,你的除去尘垢的洗脸也洗脚的一盆水。可是你却躲开了我,你却走了。为什么要留下我。难道你心甘情愿地要把我留给他?他会把我拖进大海吗?女人的心总会分成两半的,一半是你的,一半是他的,一半是大海的,一半是陆地的。别用道德来衡量我,高山、大海、奔驰的原野、飞翔的天空是不理解道德的。上帝的世界是没有道德的世界。你走了,而他却在窗下。自从你回来后,他夜夜都在我们的窗下踱步。我求他别这样。他说,不,反正他是不会有一个安睡的夜晚的。我是大海,我想淹没你们两个。而他说,现在他是大海,只想淹没我一个。男人,一切都值得赞美,唯独这种过分专注的爱,不过是一朵沾有毒粉的花,只配受到春天的鄙夷。

  她躺在地上,听到被华老岳出去后关上的门重又打开了,她知道是他来了。“抱起我,抱起我。”她在心里呼唤着他。他懂了,审视着她,心痛地伸过手去。可她又用眼睛告诉他:“别动我,就在这里,在我的丈夫踢打我的地方。来吧!世界是属于你的。”他愣怔着,看着她吃力地褪下了她的衣服。

  “别忌讳我嘴上的血,人浑身都是血。”她说,熠熠闪光的眼睛瞪着他发愁的面孔。

  “今天算了。”

  “算了?那你来干什么?”

  “看看你。”

  “我有什么好看的?天下所有的女人都可以看,为什么不去看她们,来吧!”她哀求他。

  他摇头:“我是不是和他谈谈?”

  “男人,你阳痿了,你滚!”她喊起来,顺手摸起自己脱落了的高跟鞋,朝他砸去。

  他捂着脸:“我要和他谈谈。我要正式娶你。爱菊,咱们结婚吧!”

  “滚!”她发狂地用尖利的指甲在自己的胸脯和大腿上抠出了几道血印。

  他被吓坏了,紧张地扑过去,却被她一脚蹬开:“滚!快滚!谁敢和我睡觉我就是谁的。”

  他朝后退去,恐怖得眼球都有些跳荡了。

  是战士教会了他这首歌,如今,就只有他一个人孤独地品味那隽永深长的情调了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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