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谷百合他们是跟着辛苦在一起实习的,辛苦是兽医,虽然比他们早不了多长时间,但在实践经验上应该比他们要丰富一些。辛苦是中专毕业,还是上完高中上的中专,他就比谷百合他们早毕业,早工作。他们实习的地方并不在村里,是在离村子还有十余公里的一片牧场。这里有牧场是很稀罕的事。当年,镇上也是历经千辛万苦才找到的这片地方。这是放牧的好地方,地方虽然偏僻,有总归比没有强。至少镇上的领导可以吃上肉了,逢年过节打个牙祭还是可以的。撞上好年景,全镇的人都能打个牙祭。
每天早晨,队上专门安排一轮小四轮拖拉机把他们几个送到实习的地方。太阳快落山时,再把他们拉回来。至于辛苦嘛,他都是一个人骑骡马去的。说来好笑,谷百合上了四年大学,居然连骡子和马都区分不出来,每每想到这,她都想笑。看来,自己根本不适合干这行。她又不好意思问辛苦,她怕他笑话自己。终于,有一次,她听辛苦说骑马骑马的,她才知道那是匹马。但骡子又长啥样呢?只有以后问辛苦了。
村子之所以没跟放牧的地方紧挨着,因为当年建队时,有人给队长建议说建近了,牛啊、羊的有传染病,容易把人传染上。何况叫牧业队也不能光靠养牲畜,还要搞点种植是不是。范队长就采纳了建议,把村子建远些。至于牧场嘛,放上几户人家就行了,过去是轮着去看牧场,后来改革了,就包给专人看场子,就是专人放牧了。每天由兽医辛苦去给牲畜们看看病,队里其他业务干部闲了,也会去那看看众牲畜们,嘘个寒,问个暖还是可以的。辛苦还兼带着为那几户牧羊人带个菜,送个粮油,传个口信或寄个书信什么的。日子久了,他倒跟那几户牧羊人熟悉起来,他们常招待辛苦跟他们一块喝个酒,吃个死羊肉,死牛肉什么的。
辛苦干起活来就跟休闲时的装束不一样了,他干活的行头看上去很土,脚下穿着长胶筒子,身上是一身蓝工作服,是一件长过膝盖的蓝褂子。我以后也要这样穿的,谷百合想。
黄牛村在上面的牧场里为他们实习的学生专门搭了一个临时办公室,因为是夏天嘛,就临时凑合着用木料棍棍搭了一个简易的办公室。然后在上面盖上黑油毪纸,铺一些树枝、树叶,盖一层土,能防个雨就行了。村里把俱乐部里的一张破乒乓球桌拿来给他们当办公桌。这间办公室还有兼做库房和消毒室的意思。谷百合他们并不是一点准备都没有,他们还是带了些基本器械的。比如手术刀、镊子、毳猪用的挑针、注射器、止血钳、绷带、纱布、药棉、紫药水、消毒液等等。他们的老师也会在适当的时候来看他们,因为实习分散,老师只有一个地点一个地点轮着跑,风尘仆仆的很是辛苦和憔悴。
每天早晨,辛苦都要早早地出发,因为他骑马,不比谷百合他们。他要先去把准备工作做一下。他一般不吃早饭就出发了,赶到目的地就在牧民家吃早饭。如果他傍晚回来早,那几个男生就会去他屋里耍一阵。他的屋里有自制的哑铃;有自制的杠铃;都是老式东方红的废弃零部件拼凑起来的。有一个自制的拳击沙袋;还有一个吉它。那些男生常跟辛苦在一块叫劲,就是跟他搬手碗什么的。这些男生哪是辛苦的对手,但他们点子多,常常弄得辛苦哭笑不得。比如说有一次,他们到辛苦的屋里请他喝酒,他们都是准备好的。轮番给辛苦灌了不少酒。辛苦不知是计,就陪他们喝,不知不觉居然没把持住,喝成了大舌头。他们又要轮番跟辛苦掰手碗,还要辛苦让他们,用三根手指头跟他们掰,等把辛苦的力气消耗得差不多时,又要轮番跟他出去摔跤,辛苦一个不小心,终于被他们摔成了一坨烂泥。第二天,他的门上贴着一幅对联,上联是拳打西北小狼;下联是脚踢草场公牛;横批,一坨牛粪。辛苦依稀记得昨晚的事,他的小名叫小狼。但他对这些大孩子又没办法,他知道他们都在跟自己开玩笑。谷百合第二天知道了这件事,她对辛苦的实在感到惊异,她原以为辛苦是个精明的男人,也许是他在这待久了把头脑待迟钝的缘故吧。
在牧场实习也不是天天忙个不停,其实实习的活并不算多。就是给牛和羊看看病,打打防役针。牛、羊也不是天天有病,就算是羊有病了,等发现时已是晚期,想救活机会太少。羊普遍的是脑包虫病多一些,一发病,羊头就不停地晃个不停,有的羊病情严重时,就不停扭着脖子转圈圈,不大一会工夫,就倒地气绝而亡。但这种机会一般很少发生,没等羊倒地死亡,早有人把它按住,脖子上飞快地抹上一刀,脖子裂缝处,鲜红的热血就喷涌而出。这样,羊还能被剥了皮吃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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